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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一头散发披肩,发丝油腻腻的,那股异味连他闻了都受不了。

  他东张西望,单脚勾来不远处的一张椅子,然後双手顶著椅背,慢慢地站起来。

  「要命!」他低咒一声。任谁此刻进来,不用刀,直接推他一把就能致死。

  他试著小心翼翼绕著椅子走,即使汗如雨下、双眼昏花,腹部绞痛到几欲昏死,他也当自己没有感觉,咬著牙练走。

  不知走了多久,忽然觉得室内充满晕黄的光线,一抬头,才知道已经黄昏了。他连忙松手,咚的一声,仰倒在床。

  那女人应该快回来了吧?

  今晚有没有鱼吃呢?真的不是有心要贬低她,二次蒙她救命,她皆在钓鱼,可他来了快一个月,只有一回他吃到鱼肉。

  他昏沉沉地闭了闭眼——他以为他只是眨下眼,不料当他再张开眼时,黑夜已经降临。

  腹中饥饿不已,他皱眉,环顾室内,轻叫:

  「姑娘?」

  过了一会儿——

  「女人,你在不在?」

  又片刻——

  「……臭娘们?」

  相处近一个月,也知她入夜不出门。他脱口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,再度吃力地爬起来。

  这儿虽然靠近李家村,但人烟罕至,没见人来过。他扶著墙气喘吁吁走到她的旧柜前,取了样东西,然後撑到门口。

  外头仅有月光照射,他眯起眼,看了下四周,最後目光落在唯一的羊肠小径上。

  深吸口气,他喃喃:「臭女人,该死的最好你没事……」接下来,他只能用强悍的意志力控制他虚弱的肉体了。

  他咬牙跨出第一步,用他自认最快的速度走向那条当日她救他回来的路子上。

  第三章

  「混帐家伙,放开她!」

  怒吼声惊动林中的鸟兽,也让站在岸边的青年受惊地退了好几步。循声看去,看见一名男子倚在树旁,披头散发、青面撩牙,眼若铜铃,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似的。

  他连忙挥手解释:「我没碰宁姑娘啊,我没碰……」

  西门永一愣,注意到那女人始终与那文弱青年保持一小段距离。他横眉竖眼怒道:「你没碰,却快把她逼进河里!你还不过来,想跳河啊?」

  她看了他一眼,好似在评估谁比较强,最後她选择慢吞吞走向他。

  「宁姑娘……」那青年想靠近,西门永立刻喊道:「你敢再近一步试看看,看看是你走得快,还是我的刀快?」匕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
  那青年连忙再退几步,澄清道:「我不是要冒犯宁姑娘,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……你……啊,难道你就是爹提过那快死的人?」

  「你爹是谁?」他可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小小的地方有认识过谁。

  「我爹是大夫,当日来看过你的病情啊。」原来青面撩牙是虚弱到脸色泛青,是他多想了。这青年暗松口气,笑道:「之前我跟宁姑娘提过,若是她肯,我驾牛车过来,将公子送到我家中好好静养……」

  西门永挑起眉,没有再费力转头看离他身後不知多远的她,问道:「你肯了吗?」

  「嗯。」

  他的眉头立时成打结状。一股怒火不明不白地又在他体内飞窜起来,他很不爽地瞪著那愈靠愈近的青年,沉声说:「你不要再接近了,再近一步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!」

  「啊……我……我是李大夫之子啊,公子,我瞧你虚弱得很,好歹我也会把把脉,先瞧瞧你的病状再……」

  「你再近一步,我就出手了!」西门永嗤声道:「我这个人啊,最讨厌的就是大夫了,你那个混蛋老爹被我踹走了,怎麽?你也想要尝尝被踹的滋味吗?」

  那青年有些不知手措,吞吞吐吐:「可是……男女受授不亲,你待在这里,对宁姑娘总是不好……」

  「要你多管闲事!老子就算在这里待一辈子,也轮不著你这小子说话!还不给我滚!再走进一步,我就让你身首异处。」

  那青年犹豫地看看他,试图想越过他高瘦的身躯,瞧上她一眼,才不自觉走前一步,眼角忽地瞄见他拿著飞刀的手动了。

  白光一闪,他惊叫一声,吓得转身就跑。

  西门永见他在林中消失了身影,才头也不回缓缓道:「麻烦姑娘把刀拾起。」那小子再留一下,再多看一眼,就知道他根本连掷刀的力气也没有。

  那把小小的匕首正落在他的脚边,差点刺中他可怜的脚丫子。

  「这是我的。」

  「是啊,是你的。」他还知道她的身上也藏了一把小匕首。「反正再走个十来步,就到河边了,如果你不介意,可否扶我上前泡个澡呢?」

  「你伤口裂开了。」

  他显得有些迟钝,缓缓往下一看,黑色的衫子虽看不出有任何的血迹,但胸腹之间早已濡湿一片。

  她皱眉。「你出门做什麽?」

  西门永瞪著她,暗暗深吸口气。「我是来救你的,女人。」

  「救我?」她的眼闪过一丝迷惑,然後实在很不想泼他凉水,说道:「你只是一个重伤的人。」

  「混蛋!就算我伤重,见人有难,岂能不救?你废话少说!一句话,扶不扶?」

  「你再泡水,会延迟康复的日子。」

  西门永瞪她,眼中喷出熊熊火焰,明白她不是担心自己的伤势,而是他若晚一日康复,就必须晚一天走。

  可恶,他头昏眼花,只能靠著树干喘息。混帐家伙,当初伤他之人,怎麽不顺便把他鼻子一块割了,好过他现在每天都闻到自己身上的异臭。

  老天,下场大雨都好啊!

  他的身躯以怪异的姿势慢慢滑下,犹如在树皮上滑动的雨珠,嘴里不忘说道:「好吧,我救了你,你起码要报恩,等我的伤口一愈合,你得扶我来河边。还有……麻烦你拖我回去,记得,不准再拖著我的脚,我可不想撞到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。」

  她勉为其难应了声。

  「对了……」他要昏不昏,喃喃问道:「你钓到鱼了没?」

 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,点头。「钓到了。」

  「那好……不准你自己吃,等我醒来後,再下厨……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还有……」

  她有些惊叹他的意志能强过肉体,人都要昏了,还能唠叨至此。

  「既然都这麽靠近河了,我求你就去洗个澡好吗?」

  她默默地以衣袖压住他不肯翻起的白眼,当作什麽都没有听见。

  ※ ※ ※

  水声哗啦啦的,一直不停。等了半炷香,她终於忍不住问:「好了吗?」

  「还没还没。」巨石後传来很愉悦的叫声。

  他真是个大男人吗?连洗个澡也婆婆妈妈的。

  脚下踩的绳索逐渐滑向河里,她原要抓紧,但临时手中一顿,任著绳索滑过掌心。

  「姑娘!」很冷静的声音响起:「你还在吗?河水要冲走我了。」

  她赶紧拉回绳,免得他虚弱到一路飘浮出海,当了浮尸再冲回来。

  这人真怪啊,看似脾气暴躁,但只要他理智还没有被赶走时,说话有礼又客气,就像是好人家的少爷。

  「姑娘?」

  对了,他似乎不喜独处,或者,该说,当他被迫无法走动时,他很聒噪。

  「女人!」

  「嗯?」她应了声,知道他耳力很好,即使声如蚊子,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  「你在打瞌睡?」

  「没有。」

  「你觉得那姓李的小子如何?」他随口问,没听见石後有反应,他好心地补充:「我瞧他似乎对你挺有意的。」嗯,郎有情,妹有意,皆大欢喜,以後他也不必再遇见她了……很好很好,好到他的心头有点火大。

  难道真如西门义所说,其实他是无时无刻不飙火的?明明,现在他心里是很快活啊!

  「……有意?他对你有意?」

  「你耳朵生疮了还是成仙了?混蛋!我是说他喜欢你!」这混蛋准是生来气爆他的。「你眼睛瞎了,我可没瞎,他那种眼神就算快死的老头子都认得出来,我会瞧不出来吗……」咦,等等,他是怎麽瞧出来的?

  男欢女爱的事,他一向迟钝。活了二十三年,从来没有跟女人接触过,不,应该说,在他一堆粗人的朋友里完全没有女人的影子,他虽顶著西门二少的名在外头闯荡,却连个红颜知己都不曾有过。

  他微讶一声,想起眼前这脏女人算是从小到大唯一相处最久的啊。

  真是……令人感到悲伤。

  「你胡扯!」

  巨石後惊慌的声音让他回神,正要开口辩驳,听她又说:「他是来载你去李家村的,跟我无关,你乱说!」

  「有人喜欢你是件好事啊!」他莫名其妙叫道:「你要想想,人家可不嫌你臭、也不嫌你丑,正是患难见真情……是这样用吗……喂喂,姑娘,女人!我要被冲走了!」见自己又要顺著水漂浮,连忙抱住大石喘气後,只手吃力解开腰间的绳子。

  真他妈的王八女人,他就知道不娶老婆的想法是正确的。女人心不只复杂,还很麻烦。他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伤口,迟缓爬上岸,绕过巨石,见她正背对著自己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  天,这异臭!如果他够狠心,他会直接把她丢进水里好好洗个澡。

  「喂……」他气喘吁吁。

  她连忙转身,一见他靠得如此近,吓得跌坐在地。

  「你……你……」视线仓皇地瞥开,没有脸红,而是惊慌失措。

  西门永见状,将到口的脏话硬生生咽了下去,很客气地说:「我的衣服……」迎面丢来他的衣物,他根本无力去接,只得慢慢滑坐在地,抓起衣物随便套上。「如果你是男人,我直接揍了你了事,你到底是想救我,还是想杀我?」

  她闻言,先是不解,後知後觉地才发现系著他的绳子早滑入河中。

  「算啦。」他没好气地说:「反正我也上来了。我知道女人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。」

  「要回去了吗?」

  「再等会儿,等我喘口气。」

  她抬头瞧天色还早,便与他保持距离坐下。

  「喂!」

  她不情愿地看他一眼。沐浴过後的他,脸色仍然苍白,像是缺血过多,但至少比之前乾净许多,一头又亮又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後,真像是……女人啊。

  「不要让我读出你的眼睛在说什麽!混帐,刚才你没有看清楚我的胸吗?比你的平多了,好吗!」

  她胀红脸,拳头紧握,整个小小的身躯像是随时要弹跳起来。

  西门永见状,知道自己又说错话……混蛋,女人都有胸前那两团肉啊,她那表情像是他做错什麽事的,他咬牙忍忍忍,最後用力耙了耙头发,对著天空大叫一声,随即双肩一颓,主动示好,道:「其实,我是个养子。」他试图博得同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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