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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救你?那真要感谢人家才是。」

  「不必感谢啦!我临走前在她家留下一百两的银票,兼留了张纸条,写著若他日有难,可以来南京城找西门家。」

  「留纸条?既是你的救命恩人,自当亲口道谢告辞才是。」西门笑提醒他做人之道。

  「我怕我亲自跟她道谢的同时,会活活掐死她。大哥,把那碗汤给我,今儿个我不吃到撑死绝不甘心!」

  「……永弟,你的头发一向又黑又美丽,是男子之中少见的细致……」

  一口汤差点喷出来。他瞪著西门笑,道:「大哥,你对我的头发很有兴趣?」鸡皮一阵一阵掀起,让他浑身不对劲。

  「不,我是说,你气到你的头发都竖起来了。」

  「倘若是大哥,瞧你气是不气!这臭娘们每天给我吃的是馊水饭,我怕康复不了,只得每日忍气吞声地吃,每吃必昏……我是说,每吃必睡,我托她到村落里买点食物回来,她也不理。好吧,大丈夫能屈能伸,吃点馊食算得了什麽,我只怕她手艺太烂,将来嫁不出门而已。我浑身脏兮兮,托她让我冲个水,她也当没听见,这也好吧,我也不是没脏过,但她……但她……」

  「她如何?」

  「她自个儿浑身有异味,也不去洗澡!这女人……还算是女人吗?我诅咒她嫁不出去!」一想到那七天,他就抓狂。他几乎可以确定,在他的人生里,这七天将会是最不堪的回忆。

  「永弟!」

  西门永自知好像有点过分,但当时当景,他气到五腑六脏都快要自行爆破了,还有什麽话不能说出口的?

  他扯不下脸皮,但仍缓了缓气,道:「反正我的诅咒何时灵验过了?说说而已啦。」

  西门笑也知他为人,暗叹口气,道:「既是你的救命恩人,咱们也就不要多说什麽了。以後,你也别再冒险了。」

  「这次只是意外,是我一时不小心,太过轻敌才会蒙难。只要恩弟的病没有好的一天,就算皇帝老爷的药我都敢抢!」

  「永弟!」

  西门永扬眉,对上兄长的目光,半是讽刺道:「这,不就是西门家义子存在的意义吗?」

  ※ ※ ※

  西门笑离去後,西门永趴在桶缘上,尽情享受泡澡滋味,以弥补在救命恩人那儿所受的苦难。若不是她,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能这麽快康复呢。

  他眉一挑,往门口瞧去。

  「谁?」

  约莫二十上下的青年走进来。

  「西门义,你偷窥啊?」他没好气道。这西门义是西门家排行老三的义子,如果说,每个人一生中都有天敌的话,那他西门永肯定是西门义眼里的天敌;两人打小就不合,见了面不骂上两句,两人心里都不会痛快。

  「呿,谁要偷看你!」

  「那你在外头看啥?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说话像女人一样结结巴巴,你丢不丢脸呀?」

  「住口!我……我是随口问问,随口问问而已。」西门义强调:「大哥很欣赏你的头发吧?」

  「有吗?」

  「你的头发是如何保养的,可以告诉我吗?」

  西门永愣了愣,然後不经意地答道:「我每天拿烂泥当枕头,你要不要试试?」

  第二章

  第二年——

  这日,她坐在岸边石上钓鱼,凉风拂面,带点湿气,让人昏昏欲睡。

  「咕噜……咕噜……死女人……你是瞎了狗眼吗?还是女人都跟瞎子没两样……咕噜咕噜……」

  细微不清晰的咒骂让她觉得很耳熟。

  「你是眼高於顶是不……把你的小眼睛移下来啊……咕噜咕噜……」

  她皱眉,缓缓将视线往下移动,看见水面下有张「浮肿」的脸。

  这张犹如浮尸般的脸庞,勾起她遥远的记忆,虽然有些模糊了,但她确定在某个时候,这张脸曾出现在此景之中。

  忽地,那张脸瞪著她,直到快被淹死了,才叫道:「又是你……又是你……我真他妈的杀千刀!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又遇上你……」

  他果然认识她!

  内心有股熟悉的惊慌,随即她强压下来,想要开口问他是谁时,猝不及防的,他从水面中冒出来,紧紧抓住她的钓钩。

  她吓了一跳,连忙跳起,见他整个人倒向她,她急急避开,让他直挺挺俯倒在碎石之上。

  「你……够带种……」他确信自己的头撞了个洞。「如果醒来後……我没有失去记忆……我一定要……要……」

  等了又等,他没有接下去。她迟疑了会儿,上前探他鼻息。

  「还活著啊……」

  扯了扯钓竿,发现被他紧抓不放。微不可见的懊恼浮在细眉之间,她抿起唇,久久不语。

  ※ ※ ※

  倏地张开眼——

  「好久不见了,公子。」老人面带和气笑道。

  西门永一愣,脱口:「你哪位?」

  「公子,您忘了啊?去年老夫曾把你从鬼门关前救回来啊。当时,你腹腰身受重伤,差点没命,这一回,你依例还是伤在同样的地方,伤上加伤,差点一命归阴,也亏得公子福大命大,终於留下一条命来。」

  西门永闻言,终於想起这老头儿是谁。去年此时此刻,也在此地蒙老大夫相救,他勉强环视眼熟的屋子,气若游丝问:

  「那女人呢?」

  「……你是指宁姑娘?」

  西门永有气无力地睨他一眼。

  「你的口气还真是都没有变过啊。」见那老头一头雾水,他也懒得多说话。不用这老大夫说话,他也能感觉到此次受的伤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来得严重许多。

  「我会活下来吧?」

  「这是当然,亏得公子年轻力壮,若换了别人受这伤,如今只怕得办身後事了。只是,恐怕需要修养好几个月,才能下床行走。」

  西门永倏然一惊,内心微些颤抖。「好……好几个月?」

  「要下床嘛,至少得三个月以上,但为怕万一,如果公子能休养半年,那是最好也不过的了。」

 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了。就算他身体壮得像条牛,也不可能像上次只躺他个七八天就能快马奔回南京城吧。

  「老大夫,快去备你家的牛车,多少钱我都付,我要躺在你家养病!」

  「啊?」

  「你是聋子不成?还是你嫌不方便?」

  「不不,怎会呢?老夫虽只在李家村治病,可也懂得悬壶济世的道理。只是……公子,是不是这儿出了问题?」

  西门永挑起一道剑眉,没有说话。

  那老大夫以为彼此有同样的心声,便压低声音,道:「公子,你也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吧?老夫了解、老夫了解……」

  「你吃过她做的饭?」西门永轻问。

  「这倒没有。」

  「还是你曾经被她虐待过?」

  「也没有。公子,去年你是不是问过老夫同样的话,怎麽这般耳熟?」

  西门永罔若未闻,又问:「那就是你著过她的道?」

  「不,老夫与她没啥关系,自去年救了公子之後,就再没见过她,直到今日她登门救助,老夫本著救人的心,跟著她过来瞧瞧。」

  「是这样啊……」只能怪那女人人缘太差,人人见了她都没有好感。

  「其实啊,老夫有悬壶救世之心,岂会排挤一名无辜女子……」

  西门永打了个呵欠,知道人老碎嘴。如今他有求於人,这老头爱说什麽都随他,反正他一向左耳进右耳出,就当睡前故事听听。

  「你记得,就算我睡著,你也得把我带回你家去啊。」

  「这是当然,想来公子得知宁姑娘的过去,也不会想多待一刻。」

  西门永随口应了几声。

  「听说,她被玷污过……」

  原本要合上眼的西门水,缓缓张开漂亮的双眼。

  「当年,她就跟公子一样,是被宁老大夫救上岸的,听说当时她浑身是血,宁大夫为她疗伤时,才发觉她已非完璧……」

  「有多少人知道?」

  「这……老夫也没数过。」

  「那换个问法,在李家村里有多少人不知道?」

 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的语气不甚对劲,那老大夫吓了一跳,连忙解释:「这事……老夫可没有乱传啊,要不,你找那宁姑娘来对质,瞧瞧老夫说得有没有错?」

  「对质?」西门永闻言,一把火差点没窜出他的七窍,破口大骂:「你是猪啊!还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,所以脑袋都被虫给啃光了是不是?这种事,你要我去对质?我无聊啊!还是你觉得我有病?对质?你是打哪来的混蛋啊!」

  「公子觉得无聊,李家村的人可不觉得此事无聊!」老大夫理直气壮地说:「万一她融入李家村,将来瞒著夫家成亲生子,那可怎麽了得?她是很可怜,可李家村的人有权得知事实真相——」

  不待他说完,西门永用尽全身气力,一脚踹出,虽不致将老大夫踹飞出屋,却也让老大夫跌坐在地。

  「给我滚!你这个该死的蒙古大夫!让你这种人治我的病,简直是污了我的身体!我宁愿缺胳膊断条腿,也不要你这种脓包臭大夫来救!」他肝火大发地吼道,吼得过力,不小心把残破的身体翻下床。

  那老大夫正迟疑要不要本著「悬壶救世」的心理来扶他一把,西门永又吼:「还不给我滚,你这王八羔子!是不是要我动手?刀呢?菜刀呢?想不想看我怎麽宰一头老猪的?」见那老头狼狈跑走,连药袋都忘了拿,西门永喘息不已。浑身上下像火烧,如果此时此刻有冷溪在前,就算要爬过去他也甘愿。

  他满脸热得通红,捂著痛到快昏迷的伤口,忽地听见有人走进屋,他以为他在喊,事实上他已气奄声丝:

  「我叫你滚,你是听不懂吗?是不是真要我亲自示范杀猪的步骤?」

  那人停在他面前,他内心恼火,勉为其难张开眼,瞧见模糊的身影是名女子。

  「你……」对了,救他的人是个女人,他想起来了。

  「李大夫呢?」

  「回老家去抱鸭蛋了,叫你不用太想他。」

  「李家村只有一个大夫。」

  「谁说有病一定要找大夫?」

  「你不是病,你是身受重伤。」

  「那更好,过几天它自己会愈合……你拿什麽东西?」焦距有些对不准,只知她似乎端著什麽。

  「你要吃吗?」

  药吗?算她聪明,说不定把去年的药留下,反正都是刀伤,药都没差。

  「当然要吃,如果你不介意喂我的话。」

  要昏不昏的视线看见她蹲下来,勺了一汤匙,逼近他泛白的唇。

  他毫不犹豫嘴一张,吞下那药汁——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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